《中山简史》:名人故里文化精神之现代书写

来源:《 中华读书报 》 作者:曾欢玲 时间:2023-06-13 【字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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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《中山简史》,胡波著,广东人民出版社2021年6月第一版,188.00元

 文化是一座城市的灵魂。而名人故里具有丰富的文化资源。如何将名人故里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呈现出来,使得“古”时的历史文化遗存与“今”时读者的知识体系相贯通,在塑造名人文化形象、深入推进名人研究的同时,带动城市整体文化研究和普及,达到“文化兴城”的目的,是值得文化研究者深入探索的问题。历史文化学者胡波的《中山简史》就在此方面作出了非常有价值的探索。

 2022年,是香山建县870周年。香山,是广东中山的古称,南宋年间建县,属广州府,辖今天的中山、珠海、澳门三地。进入近代,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一代伟人孙中山。

 翻看介绍中山的现代史志,一般是这样叙述的:“中山,古称香山。南宋绍兴二十二年(1152),朝廷正式设立香山县。1925年,孙中山逝世,为纪念孙中山先生,香山县更名为中山县。1983年,中山县改为中山市,1988年中山市升格为地级市,直属广东省管辖。”对许多中山人来说,香山设县之前的历史是混沌模糊的。考古研究已经表明,香山最早有人类活动的时间,可以追溯到四五千年前。南宋绍兴二十二年上溯至四五千年前的这三千多年间,如何孕育出香山之海岛浅滩和沙田陆地? 又如何孕育出香山海岛之族群和品性? 又如何让世代蛰居于此的香山人生生不息,靠海而生,又勇敢地远渡重洋,在近代中国历史中写下浓浓重彩的一笔? 那绝不是《太平寰宇记》的一句“隔海三百里,地多神仙花卉,故曰香山”所能一笔带过的。自2006年,胡波教授提出“香山文化”概念以来,香山之人与自然、人与文化之关系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研究,但是关于“香山为何”“何以香山”“何以中山”的话题仍然有很大的研究空间。

 何以中山? 首先是有中山之地理,乃有中山之人。翻开《中山简史》,首先吸引眼球的,就是作者对中山地理的精彩叙写。“讲述中山古代的历史,追溯中山文化的源头,不能不从它的地理环境开始。”作者以宏阔的文化视野,旁征博引,从人类文明演进的眼光来审视我们都习以为常的中山地形地貌、气候水土,目的是梳理出自然物候与人文气候之间的内在互动联系。历史空间中的人,当然是推进历史演进的主要力量,但是先于人而存在的地理物候,却是人类历史画卷不可缺少的底色。“历史学首先是地理环境的史学。”从地理出发,这是中山历代先辈修志之经验。中山修志始于明朝永乐中期,到民国的500年间,共有近10次修志盛举。明永乐中期由容悌与首创,后由黄经修订的《香山县志》,就是“详于鸟兽草木”。清道光年间,黄培芳编纂《香山县志》,更是将舆地提高到最为突出的地位。他说:“古之地志,专以地为主聿,重图经。”所以,道光《香山县志》“不离乎地志之宗,故绘图必亲历开方,山川必审晰支脉,都乡必细书里数,海防尤海疆所重,必特立专门”,为后代留下了非常珍贵的香山舆地图说,让我们还能清晰地了解两百年前的山川地貌、河泽纵横、风物名胜。《中山简史》详于地理,与历代学人的香山史志书写一脉相承。虽则如此,《中山简史》的地理书写,仍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,首先就难在史料之阙。“宋元以前的香山史料几乎是大海捞针,考古发掘的文物、遗址和遗迹简直屈指可数。”所以作者从地貌、遗迹、史料留存中,进行挖掘和阐释。作者写道:持续的地理变动,使得香山既生成了海岛生态环境下的海洋文化,又孕育了陆地生态条件下的农耕文化;世居海岸的居民,形成了特定的情怀:“尊重家庭,维护传统与热爱新鲜事物相互交织,亦渴望像牧人那样激荡”……在流畅简洁又充满诗意和张力的语言叙述中,拓展了今人对古香山的想象空间,又尝试回答了“何以中山”之问。

 何以中山? 有中山之人,乃有中山之文化。“世界上只要有了人,就有了人间奇迹,就有了人类社会的历史。”明朝初年,香山仍是偏僻海岛,是渺无人烟之地。香山大学者黄瑜著《双槐文集》,时任广东按察司的赵宏认为,该书“将使香山之名与昌黎眉山并称于世”。言下之意,香山之名不为人知,还得仰赖黄瑜之文名使之光大。明嘉靖年间,黄佐说:“敝邑褊小,僻在海隅。”由于远离中原文化中心,香山的文化建设和传播受到极大阻碍,所以,他纂修的《香山县志》着重增修“名宦人物”,以彰香山之名教。可见,一地之文化,仰赖于一域之名人。在《中山简史》中,人是根植于这片海岛沙田的人,是面向海洋靠海而居的有着海洋文化性格的人。与其他史书不同,《中山简史》并未刻意专章写人物,而是将人物放到广阔的历史时空中去书写。如,最早的香山乡贤是东汉顺帝时的陈临,他守孝悌,举孝廉,读圣贤书,仁爱亲民,官至廷尉(相当于全国最高法官)。陈临的出现,正是中原汉人南迁、香山岛开始从蛮荒之岛到文治教化之邦转换的结果。唐代进士郑愚的时代,香山岛已经是“舟船往返、人客纷至”的海岛福地。正芳和尚开山古香林,正是佛教在岭南地区得到广泛传播、中外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时期。陈天觉之于香山选址造城、清末留美幼童之于移民潮、革命伟人孙中山之于香山易名等等,在作者费心取舍编排的流畅叙事中,为我们呈现出一幅中山历史发展演变的进程图。何以中山? 正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,面对世界变迁所作出的无数次选择,面对人生顺逆时所展现出的勇气和心力,才使得中山成为中山。

 《中山简史》可以说是当代中山历史书写的创新之作。史和志最大的不同,就在于志书是求全,以史料保存为目的,而史书是学术性著述,注重于“述史”,追求勾勒历史发展的脉络,揭示历史发展规律,要讲清楚“为什么”。伏尔泰认为,历史研究应实现一种哲学的或理论的理解。梁启超开启的新史学,主张打通学科界限,从社会、经济、文化、宗教、地理、考古、心理等更广阔的视野探求历史。在《中山简史》中,我们既看到作者作为史学家“述史”的扎实功底,又看到作为已出版30多部香山文化论著的文化学者跨学科研究的宏阔视野。英国史学家卡莱尔(Carlyle)把史学家划分为两种,一种是历史学家中的艺术家,他们“以整体的观念使一个领域变得崇高起来,为人们所熟悉并且习惯性地认识到,唯有整体中部分才能得到真正的确认”;一种是历史学家中的匠人,他们看不到整体,也不觉得有整体。在《中山简史》流畅的叙述中,始终贯穿着一个整体观:“中山首先是珠江三角洲上的中山,也是岭南天地下的中山,还是中国文化背景下的中山,更是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山。”总之,阅读《中山简史》是愉悦的享受,一方面得益于其畅达的语言艺术,另一方面,得益于作者一以贯之的整体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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